古道驿舍

乡村酒席的故事

文/古道

座位

      乡村的酒席最讲究排行座次了，我至今尚弄不明白其中的奥秘。据说这里头有一门巨大的学问，称作“礼数”。源自周礼，然后传到了各地方又延伸出不同的规矩。《论语》中孔子就有许多关于礼的讲法，德高望重的孔子多次生气都是因为别人的不守礼。

      有关礼仪的左尊右卑，或者左卑右尊，历朝历代各不相同，南方北方又有差别。这一点，大家百度一下即可知道大概。因为太复杂了，所以不能专业研究，否则这日子就过不下去了。

      依稀记得，以大厅正中上挂祖先的供桌为中心，区分出一张桌子是第一，即为最尊贵，俗称“大桌”。然后依照一下的顺序排列而定。坐上“大桌”意味着是这场酒席主宾，他没有到位酒席绝对不能开张，所以特别地有气派。一张圆桌子坐十一个人，十一个座位又有尊卑的次序。桌子的第一位（称作“大位”）要让给最长辈的人坐。这一点在乡村是特别讲究的，更多的时候是提升到了尊严的层次。

      我的老舅原来定了一门亲，女方因为突发事件在没有结婚时就离开了人世。后来又找了现在的舅妈。所以我的老舅就有两门亲家。

      我表哥结婚的时候，原来的亲家和真的亲家就为了抢大厅里最尊贵的“大桌”争执不下。两个亲家都非要坐“大桌”不可。但“大桌”只有一张啊，如何办才好呢？

      记得当时，所有的长辈、当事的双方都集中在一个房间里，人来一屋子，烟雾一屋子。不亚于处理耶路撒冷的中东问题。中午的酒席，已经拖到了三点多钟，几百个亲戚朋友坐着站着闹着，再延误下去，改吃晚餐倒是事小，怕就怕吃酒的人一生气撒丫子跑了，事情就麻烦了。

      民间历来不缺少智慧，尤其是专业搞“礼”的专业人士，平时虽然嘘神弄鬼，但大家还是愿意相信他能通阴阳的。最后将多年不住的祖屋打扫出来，在祖屋的正中挂上原来舅妈的遗像，在遗像的下面排上两张桌子，凭空多出了一张“大桌”。说是说亲的时候就是在那里说的，原来的亲家就在早先的屋子的“大桌”吃酒。一场关于尊严的座位争夺赛终于急匆匆地收场了。

      在蛛网满椽、湿气浓烈的老屋里吃酒的滋味一定不好受。所以我相信两家以后关于尊严的纷斗还会继续下去，或者还会招续出许多小祸来。我就不明白，亲亲的人都过世了，这活着的别人需要什么样的“尊严”呢？不过，眼前的“位子和尊严”的事情却越来越多，有一些人就是喜欢“装死尸派头”（当地的俗语）。也许我应该向长辈们学习，在老屋的委屈滴漏中体验属于自己的尊严。